2010年7月13日 星期二

考前日記 D-9

開始做第四題了,自信心稍微增加一丁點,仍然嚴重超時。
圓形上下兩片焊前修到很圓很一致,尺寸準準。上圈焊柱子時一直失敗,應該就是瓶頸所在;等上下兩塊一結合,居然對不齊--上圈不知何時被撐大了一點,但如果修齊,尺寸又會錯,看來就算做完,還是有聽天由命的部份。
菱形很怪,我用尺規竟然畫不出來?!心想自己沒這麼笨吧,還硬撐很久,最後還是用了笨方法--縮小影印考題、剪下來照著畫一個。考試的時候不知可否這樣做?
今天焊柱子的手氣仍然欠佳,背痛脖子痛。從去年年底開始,事情一多我就增加運動量,半年來非常管用。我把考前練習視同兩本雜誌一起截稿,也很認真分配時間,但很顯然地,背肌還是不夠力。

2010年7月12日 星期一

考前日記 工匠的手

今天走路等紅燈、瑜珈課大休息時,左手食指都不自主抖動,我想它是在修復中。

幾天前開始密集考前練習,一不小心夾到手指,我一邊痛一邊對著指頭說「別破別破!」,直覺反應很好笑,其實是怕我的「首席固定器」出差錯。金工練習裡,左手食指和大拇指的工作頗為吃力--鋸和銼雖然由右手動作,精準卻要靠左手固定銀件。鋸和銼都會讓銀片發熱,燙手的時候,動作就暫停下來;手指有時稍微慢性燙傷,因為捨不得做到一半鬆手。

我生了一雙小孩手,指甲蓋的比例完全不對,有顏色很雅的指甲油卻無用武之地;手勁也差,常扭不開瓶蓋擰不乾毛巾,優點是看不出什麼年紀,青筋目前還沒浮出來。不過呢,如果我的手稍微像工匠一點,左手食指和大拇指添一層繭,會比較好使吧。

小山裕久師傅寫的【日本料理神髓】裡有幾篇和其他主廚的對談,讀起來就像廚師的華山論劍,其中一篇兩人講了個冷笑話,說,我們就算菜刀切到手都不會流血了吧。我相信這聽來誇張的笑話有幾分真,同時得想像利刃切肉飆血=家常便飯的狀況。工匠的手,只一隻手指就有無可取代的大用,說到底,是意志力養成的吧。

2010年7月9日 星期五

考前日記 D-13

慘了,考前不到兩禮拜,我才搞清楚整件事其實在測意志力!
話說,我不知為何報考了丙級技術士技能檢定,沒人要求我,完全出於一片樂觀的自願;筆試當然沒問題,考完出場我還想,該不會考了滿分吧?!隔了很久成績單寄來,真的100分。
又再隔了很久,術科考試通知來了。等我開始考前惡補,才明白我之前做的那些作品,雖然技巧早就多過試題的要求,但精準和時間這兩關,會難死人。
我先選試題二來試做,1.6*1.6公分的正方形,因為正方形一向不是我朋友(當然正立方也不是我這一國的),就算我量了38次,最後還是會搞成梯形,所以從它先來。我鋸1mm寬的直線時,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檢定的尺寸公差是+-0.4mm,做到一半就已經不合格了,因為我鋸好再銼平,變1.5*1.5,想到是練習,老師安慰我,你還是這樣做完,別浪費銀板。
把它完成的時候,時間早超過規定的3.5小時兩到三倍,我開始懷疑,真要起個大早去考試嗎?萬一抽到六角形,好像可以直接回家。
今天早上起來,接著做圓形,我看了一下時間,剪好焊藥、鋸好第一片圓銀板,這次尺寸有掌握,但為了修到好,又有點停不下來,原來這是圓形的陷阱啊--沒有那個「好了,可以了」的圓,永遠可以再圓一點!到此,半小時就用掉了。這下子,真的麻煩了。

考試的座位應該是照准考證排的,我旁邊的考生恐怕會被我的嘆氣聲不斷騷擾。圍裙裡只穿背心?看看有沒有好心人幫忙?X,中年婦女的白胖手臂於事無補。這招得早十年用,我當年真不懂事。哎!

2010年7月1日 星期四

砂畫壇城,製作中


台北故宮【聖地西藏】特展
由四位喇嘛現場製作砂檀城,我剛好看到開始的時候,喇嘛說,約5天會完成。他們用漏斗小鐵管佈砂,輕敲的聲音有種節奏;自從我做金工開始,可以了解規律的動作或節奏,真可以幫人忘我,雖然是短暫的瞬間,也已經是額外的收穫。

2010年6月19日 星期六

木目金 寂寞的技法


上圖單環戒,是疊了54層的木目金,圖片已經大於原寸。做好的時候,我親愛的同學是拿著放大鏡來看的。
黑白花紋是用一層銀、一層黃銅、一層紅銅反覆交疊,經過焊合、碾壓、扭轉、切削,讓花紋跑出來。特色在於能形成木頭紋路或圓眼圖案,所以叫「木目金」。不經過解釋,應該只有做過的人看得出名堂吧。我一路做,一路覺得這真是個寂寞的技法。疊到54層,花紋已經比髮絲還細,戴在手上連我自己都看不清楚,卻是件首飾啊。想到常被濫用的形容詞「低調的華麗」,用在這裡,才是正好。
這只戒指拿出來戴的時候,我會老盯著它看。我現在越來越了解,所謂「自得」是怎麼一回事。

The Old England


寫雜誌多少不稱心。偶爾覺得稿子還不錯,缺少相稱或加分的圖片,氛圍就是差了點。反過來說,如果圖片跟版面都很贊,文字根本用左手寫都行,沒人看得出差別!
想學小山師傅那樣給自己設定目標,用雜誌標準是不行的。

2010年5月19日 星期三

採訪有時會像勵志講座

202兵工廠上了新聞的那一週,我採訪劉克襄大哥,看得出來,他的心思都在202這件事上,我準備了幾個題目,不過在那天下午並不合用。
本月投入工作之前,我都在看連續劇,發現近來的日劇好看的已經都是類型劇了,我心裡在想,這是不是說:「不要隨便動大故事」;韓劇中倒還可見一個起承轉合做十幾二十集的結構,但真的就是力有未逮。我腦袋裡裝著這個邏輯,卻聽到之前寫的書都給我「豆丁式的邂逅就是樂趣所在」印象的劉大哥,談起剛完成的新書寫的竟是人的故事,而且是關於生死的沈重討論(他舉了幾個例子,談探險和漂泊,書名【15顆小行星】將由遠流出版),當時就嚇愣了。
同訪的朋友看我竟在採訪場子上不接話,還納悶我是怎麼了。我就是反應不過來,因為對面的這個人,選擇在小題目寫得順心稱手(我看起來是這樣)的時候,轉頭回顧,去寫大題目!
小題目和大題目只是我一個方便的說法,但創作或寫稿的人可能了解我指的是什麼。

採訪完一個禮拜,要寫的稿子完全沒動筆,還在想著這件事。我當時也問了劉大哥為什麼(雖然我沒資格以我的標準度人之心),他回答的大意大概是:作家的責任就必須處理大東西,視野不僅止於自己和自然,在這個過程中會更清楚自己堅持的東西。也許我目前還裝不下這個想法,但是受教了。

2010年5月3日 星期一

名字

表妹小貝懷了孕,在臉書上感嘆有點害怕、佩服起生了8個孩子的祖母。遠在澳洲的她並不知道,今年過年時引發家人熱烈話題的,正是她身為老七的爸爸,我小舅舅。我忘了話頭起於何處,有可能是在討論取名字的事,小舅舅說,我知道自己名字的典故--「石頭非寶」。
我媽的8個兄弟姊妹,取的名字各有含意,中間一個字是出生地,如慶是重慶、寧是南京、燕是北平;女生的第三個字比較沒有象徵意義,像我媽是正月出生的,就用了春字,但舅舅們的名字是麟、驥、山這樣的好字,氣魄都挺大,只有小舅舅是石,石頭的石,不但不是寶,還沈重地絆腳。

我最小的阿姨在台灣出生,她是唯一名字裡沒嵌地名的,前面的七個兄姊一共用掉了4個地名,用一種很奇特的方式記錄了這個家庭的遷徙。(那個唯一沒被用到的台字,應該會是終點吧)在我小舅舅出生之前,我的外公和外婆已經經歷多次逃難式的遷移,但至少一家人都在一起,不過人生最恐怖的地方,就是你害怕的事卻最有可能沒完沒了!跟很多家庭一樣,最驚險的那次搬家,是民國38年。
公公有機會隨工作單位來台灣,你可以想像那種動身前的倉皇,但當時婆婆懷著小舅舅不適合長途跋涉,於是一家人在未來很不確定的狀況下拆成兩半,公公帶著他母親和三個小孩先來。婆婆後來才抱著小舅舅,隻身帶著四個孩子,坐船來台灣。當小舅舅在一次吃完飯閒聊的時候講到他名字的事,說他現在可以平靜地當個故事來講,其實從小到大這「石頭非寶」一直是心裡的陰影……;公公突然接話,卻是最讓人驚訝的部份。
我小舅舅60歲了,我外公民國2年生,90幾歲高齡即使是全家聚會的場合,他的話也很少,你如果不找話頭跟他聊天,他不太主動說話,常常聽著別人說話時就微笑一下,也不太確定他聽清了沒,因為精力不夠的關係。那天他說:「所以我有多恨你啊!就是因為你,害得媽媽不能跟我一起走。」

我有點嚇呆了,因為我知道這個話題有多重,而嘴上說是多年後想開的小舅舅,怎麼可能真的放下?每個做兒女的都知道,在乎爸媽的愛有多少看似是個幼稚的問題,但不管幾歲都會想問。(尤其是有8個兄弟姊妹,你覺得爸媽的愛是加法還是除法?)公公話說完,當場有了一個停頓。
所有人都想用玩笑輕鬆帶過,也沒有人會去跟公公爭論,懷孕時間不湊巧怎麼能算在小孩頭上?但一時之間,新店家的客廳變得情感複雜,我媽、我、舅舅們心裡可能在想:好不容易拔出來的刀子你怎麼又插一次?老人家的記憶,是否真的越早的事記得越清楚,那一瞬間,公公在想什麼?還有,婆婆走了24年了,我們一直很想她。

我媽的兄弟姊妹們每次聊起兒時,都要用基隆、左營、圓山的地點來辨認,當時有誰在、多大了?那段家人分隔兩地的日子對大孩子來說印象深刻。這個家幸好是團圓了,卻留下一個石頭非寶的疤痕,我想了好幾天,試圖找出一個對小舅舅比較友善的解釋,但充其量只能說,公公和婆婆感情很深,而當時他又身處可能從此天涯兩隔的壓力下吧。沒有人可以安慰小舅舅(除了婆婆),但總之我們有一天會理解,親情也很複雜。

小舅舅有一兒一女,小名叫小寶、小貝。

認真作文的話,文章應該結束在上一段,但我一時停不下來。
我的名字中間一字是按照家譜取的,我爸說,家譜是四字一句,原本只有男生取名才照家譜,但我們家只有我爸來了台灣,所以他自己決定,女兒也可以用。我跟我妹用的,是「以承祖澤」裡的祖字,家譜失落了,所以可考的也只剩這四個字。以是我祖父的名字、承是我父親的名字,第四個字跟「台」一樣,沒有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