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以後,每回出門採買從購物處的停車場開出來,直覺向北轉,然後自己「啊」一聲把車頭扭一下——現在回家是往南了。有些捨不得,大概還作用在潛意識裡。
我們全家用掉上百個紙箱打包,搬家車裝滿6台,新家的面積也比舊家小,但總覺得有點空落落的。直到吉日將我爸牌位也安進新家,心裡才覺得安穩些。
昔日經常出國都不太擔心時差,卻沒想到從台北市搬到新北市也水土不服。
2014年11月10日 星期一
2014年7月27日 星期日
漫長的告別
NHK居然拍了錢德勒的「漫長的告別」,這是推理小說名作,被認為是菲利普馬羅系列的代表作。1973年美國曾經拍成電影。
5集的日劇由編劇改成日本的時空背景,搬到50年代的東京,故事裡人物的逃亡地則由南美變成了台灣,情節大致符合原著,由淺野忠信演偵探馬羅的角色,綾野剛和小雪也表現得不錯。最厲害的一點,是錢德勒原著的特色——他不太寫人物的內心獨白,除了說出口的對話,少見人物心理狀態的描寫,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背景描述,用人物行動的瑣碎細節、物件等等,來以景寫情;這個難搞的特點,可能得資深推理迷才知道的,竟然沒被電視劇製作忽略,真算是拍得很用心,不枉日本推理小說如此興盛,卻硬選了瑞蒙錢德勒的初衷。所以呢,劇中那些古董道具還真是好看啊。
「漫長的告別」是個特別的故事。借用這個書名,我也開始和廈門街這個我十歲起居住的家告別,雖然兩三個月後才要搬家,我必須提早以便延長告別的時間,像偵探一樣,檢視那些被忽略的線索,一直在眼前的,我卻沒發現其實另有意涵的事物。
5集的日劇由編劇改成日本的時空背景,搬到50年代的東京,故事裡人物的逃亡地則由南美變成了台灣,情節大致符合原著,由淺野忠信演偵探馬羅的角色,綾野剛和小雪也表現得不錯。最厲害的一點,是錢德勒原著的特色——他不太寫人物的內心獨白,除了說出口的對話,少見人物心理狀態的描寫,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背景描述,用人物行動的瑣碎細節、物件等等,來以景寫情;這個難搞的特點,可能得資深推理迷才知道的,竟然沒被電視劇製作忽略,真算是拍得很用心,不枉日本推理小說如此興盛,卻硬選了瑞蒙錢德勒的初衷。所以呢,劇中那些古董道具還真是好看啊。
「漫長的告別」是個特別的故事。借用這個書名,我也開始和廈門街這個我十歲起居住的家告別,雖然兩三個月後才要搬家,我必須提早以便延長告別的時間,像偵探一樣,檢視那些被忽略的線索,一直在眼前的,我卻沒發現其實另有意涵的事物。
2013年12月24日 星期二
工作DNA
我和王同學在同一家牙醫診所看診,因為看牙太辛苦了,沒事愛聊各自對牙醫的觀察,聊以安慰。我昨天採訪了神田裕行,以一般媒體喜愛的定位:日本廚藝界有三位星級名廚——神田裕行、奧田透和山本征治,都出自有廚神地位的「青柳」小山裕久門下,是青出於藍的例子。我兩三年前訪問了小山裕久,今年稍早也寫了山本征治,再加上神田裕行,感覺快要收集成一套了。報導的幕後,其實有一些師徒心結,是採訪時的禁忌,當然也就無法問明來龍去脈,但大致可以旁敲側擊出一些推論,(師徒各自覺得「青出於藍」這個結論並不妥貼,卻不方便辯解或反駁。)但我想講的不是這個。
山本征治定義一家好餐廳的時候說,他很幸運有優秀的團隊,沒有這個Team就沒有「龍吟」,所以他找新員工時會利用一份價值觀的調查問卷,找到有同樣價值觀的人一起工作。
神田裕行說,只要我不在,「神田」就不是「神田」,所以我不在廚房的時候,餐廳就休息。如果到台北客座一個禮拜,東京的「神田」就關門一個禮拜,這時候,我的餐廳在台北。
同樣是廚師兼餐廳老闆(而且「龍吟」只有24客席、「神田」14席),山本和神田對於團隊的定義就不同,於是一個可以出國開分店,一個永遠站在客人正對面(板前)。
廚師的手藝、精神、或態度,是可以複製的嗎?我認為大部分的廚師會回答「不行」,原因光是我就能數好幾條,而且接觸這個行業幾年下來,我觀察到要成為名廚,堅持「與眾不同」是他們共同的特色,可是餐廳廚房實務是無法脫離複製的啊?不是嗎?
有時候我想問的問題,連那個問句都沒法講清楚,這表示我還可以繼續收集主廚們的採訪,看看哪天會不會開竅。
山本征治定義一家好餐廳的時候說,他很幸運有優秀的團隊,沒有這個Team就沒有「龍吟」,所以他找新員工時會利用一份價值觀的調查問卷,找到有同樣價值觀的人一起工作。
神田裕行說,只要我不在,「神田」就不是「神田」,所以我不在廚房的時候,餐廳就休息。如果到台北客座一個禮拜,東京的「神田」就關門一個禮拜,這時候,我的餐廳在台北。
同樣是廚師兼餐廳老闆(而且「龍吟」只有24客席、「神田」14席),山本和神田對於團隊的定義就不同,於是一個可以出國開分店,一個永遠站在客人正對面(板前)。
廚師的手藝、精神、或態度,是可以複製的嗎?我認為大部分的廚師會回答「不行」,原因光是我就能數好幾條,而且接觸這個行業幾年下來,我觀察到要成為名廚,堅持「與眾不同」是他們共同的特色,可是餐廳廚房實務是無法脫離複製的啊?不是嗎?
有時候我想問的問題,連那個問句都沒法講清楚,這表示我還可以繼續收集主廚們的採訪,看看哪天會不會開竅。
2013年8月7日 星期三
家屬的白毛巾
Madiba在病危狀態已經有一陣子了,以他的高齡,就算沒什麼報導也能推測病況是在拖時間,而且被「新聞=八卦」洗腦久了,不免會猜該不是兒孫們搞不定繼承問題,正在強留他。國民醫師林杰樑前天過世,因為他經常出現在鏡頭前,病危這幾天也很受關注,諸多細節都被報導出來。我想他的太太說出「我願意折壽給他」是比說「拔管」來得容易的。
曼德拉曾經是個拳擊手,只是我們不知道這位南非的傳奇人物很久以前在擂台上是否有屈居下風、被研判逆轉無力,而被場邊同伴丟出毛巾中止比賽的時刻?拳擊場這樣看來竟然與病榻如此類似,連放棄的權利,都在旁人手上。
「不要插管、放棄急救」這種類似話題,在生活中不算少見,我自己上個月就曾在醫院加護病房外聆聽一位大哥講他決定的過程。我這篇文章寫得可能很跳tone,但是現代醫學什麼時候變成「救人不死」了啊?不是應該「把病治好」嗎?重要的、也可能是最後的診斷決定,為什麼是由家屬來做?到底誰有拋出那條毛巾的資格?
突然想到電視劇裡的House老是把病人往死裡整,說不定大有深意。這傢伙一心一意就要解謎,為了解出這個人生了什麼病,沒在管錯誤嘗試會造成生命危險,下手從不手軟。當然,戲裡的病人最後都治好了,破碎難以修補的反而是House自己。
如果在現實裡碰到House這樣的醫生,他不會給家屬拋出毛巾的權利。換句話說,什麼時候醫院和醫生們可以搞清楚積極進取的方向,提高一點醫術,別搞讓家屬決定要不要留一口氣這一套?
既然跳tone了,乾脆一次說完。文化的斷裂,都是事後纔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中國傳統醫學如果沒有被民初崇尚西學的時代風氣打斷,持續由菁英人才發展,或許今天會有不同的局面。畢竟中西醫邏輯不同,可能有一條路不會走到21世紀救人不死的死胡同。現在想到那條路或許有解,卻發現荒煙蔓草一片。這種斷裂非常可惜,因為看得見卻摸不著。就好比,十年後也許有醫學研究指出,寫書法對預防阿茲海默和老年失智有顯著的作用,大家很高興「啊不治之症有解了」,卻發現街上已經買不到毛筆了。
曼德拉曾經是個拳擊手,只是我們不知道這位南非的傳奇人物很久以前在擂台上是否有屈居下風、被研判逆轉無力,而被場邊同伴丟出毛巾中止比賽的時刻?拳擊場這樣看來竟然與病榻如此類似,連放棄的權利,都在旁人手上。
「不要插管、放棄急救」這種類似話題,在生活中不算少見,我自己上個月就曾在醫院加護病房外聆聽一位大哥講他決定的過程。我這篇文章寫得可能很跳tone,但是現代醫學什麼時候變成「救人不死」了啊?不是應該「把病治好」嗎?重要的、也可能是最後的診斷決定,為什麼是由家屬來做?到底誰有拋出那條毛巾的資格?
突然想到電視劇裡的House老是把病人往死裡整,說不定大有深意。這傢伙一心一意就要解謎,為了解出這個人生了什麼病,沒在管錯誤嘗試會造成生命危險,下手從不手軟。當然,戲裡的病人最後都治好了,破碎難以修補的反而是House自己。
如果在現實裡碰到House這樣的醫生,他不會給家屬拋出毛巾的權利。換句話說,什麼時候醫院和醫生們可以搞清楚積極進取的方向,提高一點醫術,別搞讓家屬決定要不要留一口氣這一套?
既然跳tone了,乾脆一次說完。文化的斷裂,都是事後纔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中國傳統醫學如果沒有被民初崇尚西學的時代風氣打斷,持續由菁英人才發展,或許今天會有不同的局面。畢竟中西醫邏輯不同,可能有一條路不會走到21世紀救人不死的死胡同。現在想到那條路或許有解,卻發現荒煙蔓草一片。這種斷裂非常可惜,因為看得見卻摸不著。就好比,十年後也許有醫學研究指出,寫書法對預防阿茲海默和老年失智有顯著的作用,大家很高興「啊不治之症有解了」,卻發現街上已經買不到毛筆了。
2013年6月12日 星期三
一人一千字
最近工作的案子是採訪藝術家,寫成群像式的叢書。我知道這種固定格式的稿子寫越多頭會越痛,只敢接了五位,每位只需要寫1000字。因為路程遠,所以採訪是一天兩單。我訪了兩位,上午的,覺得收獲頗多聊得也愉快,下午的開始十分鐘不到,我就知道好運在上午用完了!畫家的回答完全不同頻率,我既聽不清也聽不懂(請想像我不斷在轉收音機的調頻鈕,在沒有一刻清楚的情況下在收音機前面硬聽三個小時!)他的觀點我不贊同,不過這無所謂,反正照寫就可以,但總不能全篇照搬我聽不懂的空洞句子。
我掙扎很久,一直想把他拉回來,縮小範圍請他用作品舉例,哎,狀況也沒有變好。如果我不是去工作,單純以個人觀點看的話,本人的口頭禪是:「什麼鬼」。但不是寫三個字就好,只有在這我自己地盤才能這樣。
1000字對寫稿來說,是很輕鬆的字數,甚至麻煩在於隨便寫都會超過。但是這兩位畫家的1000字,眼看就不止台北高雄了。
害我想到我多年前在端午節前寫介紹屈原宮的稿子,開頭很感嘆地寫:時下的政治人物,有誰在離世之後,電視台可以為他製作長一小時的紀念影片,內容中肯正面,數算貢獻就可以講一小時沒問題?
那是台北畫刊的稿子,這個初稿是不可能照登的,我的確也離題了。後來我修改過的第一段是這樣:(找出舊檔以後,發現只存了一個版本,而且隔久了,不記得登出來是不是這樣)
我掙扎很久,一直想把他拉回來,縮小範圍請他用作品舉例,哎,狀況也沒有變好。如果我不是去工作,單純以個人觀點看的話,本人的口頭禪是:「什麼鬼」。但不是寫三個字就好,只有在這我自己地盤才能這樣。
1000字對寫稿來說,是很輕鬆的字數,甚至麻煩在於隨便寫都會超過。但是這兩位畫家的1000字,眼看就不止台北高雄了。
害我想到我多年前在端午節前寫介紹屈原宮的稿子,開頭很感嘆地寫:時下的政治人物,有誰在離世之後,電視台可以為他製作長一小時的紀念影片,內容中肯正面,數算貢獻就可以講一小時沒問題?
那是台北畫刊的稿子,這個初稿是不可能照登的,我的確也離題了。後來我修改過的第一段是這樣:(找出舊檔以後,發現只存了一個版本,而且隔久了,不記得登出來是不是這樣)
每年的端午節,我們都想起屈原。他是西元前三百年的人,中國文學史上的重要詩人;然而,兩千多年來,中國人為什麼會持續歌頌紀念一個自殺的人?這其中有個深深的捨不得──
捨不得忠臣賢能有志難伸。
明天要繼續去採訪,我相信我的壞運已經用完了。
2013年1月22日 星期二
二手貨不能喊價,只能進愛心商店
不只一個人跟我說,「這稿子很容易寫,網路上很多資料」,害我又想發一下牢騷。寫稿的SOP,是要有足夠的資訊沒錯,但是當採訪可以得到一手「食材」的時候,你擺出罐頭乾糧會好看嗎?
我想這跟資深如趙哥還是早出晚歸地到高爾夫球場蹲點是一樣的意思;經過自己觀察得到的資訊是不一樣的,「抬起屁股去敲門」找到的證據,才能真正支撐我的推理,遠距離虛擬破案那還是寫小說好了。
當我已經坐在受訪者對面專訪,旁邊陪同的公關還要跟我說:「資料我們都有,我可以提供你相關報導」的時候,我真是傻眼,接不下話只能說那麻煩你傳給我,但是別人都寫過的東西我難道再寫一次嗎?什麼時候江湖變這麼好混?
親愛的公關,你可能覺得各家媒體寫來寫去都差不多,的確也是這樣,但你應該忍一忍等人家問完,萬一有記者問出不同的角度或問題,趕快記在筆記本上,下次寫新聞稿的時候可以參考。的確都差不多,所以這一題你一定用得上。
另一位編輯發稿附了書面指示,建議三個內容方向,大約就是以主題關鍵字搜尋會在第一頁出現的那123。我凡是跟不熟或沒私交的編輯工作,請示和回報工作都主動作滿,採訪完之後通電話,我回報他採訪蠻順利,依這個篇幅扣緊主題寫,第二和第三點不需處理也足夠(因為也是過期的新聞點了)。編輯說,還是請你帶到一兩句。我不知道他一定要那二三有什麼理由,但如果是有就好,那你等看到稿子以後再自己加那一兩句應該也不遲吧。反正你都查到了不是嗎?
我沒辦法教編輯識不識貨的眼光,那是另一回事。但你花錢跟我買東西還自己先說可以給你二手貨,那不是傻子來的?
我想這跟資深如趙哥還是早出晚歸地到高爾夫球場蹲點是一樣的意思;經過自己觀察得到的資訊是不一樣的,「抬起屁股去敲門」找到的證據,才能真正支撐我的推理,遠距離虛擬破案那還是寫小說好了。
當我已經坐在受訪者對面專訪,旁邊陪同的公關還要跟我說:「資料我們都有,我可以提供你相關報導」的時候,我真是傻眼,接不下話只能說那麻煩你傳給我,但是別人都寫過的東西我難道再寫一次嗎?什麼時候江湖變這麼好混?
親愛的公關,你可能覺得各家媒體寫來寫去都差不多,的確也是這樣,但你應該忍一忍等人家問完,萬一有記者問出不同的角度或問題,趕快記在筆記本上,下次寫新聞稿的時候可以參考。的確都差不多,所以這一題你一定用得上。
另一位編輯發稿附了書面指示,建議三個內容方向,大約就是以主題關鍵字搜尋會在第一頁出現的那123。我凡是跟不熟或沒私交的編輯工作,請示和回報工作都主動作滿,採訪完之後通電話,我回報他採訪蠻順利,依這個篇幅扣緊主題寫,第二和第三點不需處理也足夠(因為也是過期的新聞點了)。編輯說,還是請你帶到一兩句。我不知道他一定要那二三有什麼理由,但如果是有就好,那你等看到稿子以後再自己加那一兩句應該也不遲吧。反正你都查到了不是嗎?
我沒辦法教編輯識不識貨的眼光,那是另一回事。但你花錢跟我買東西還自己先說可以給你二手貨,那不是傻子來的?
2012年6月1日 星期五
藤木直人專訪
在FB上看到朋友PO了這麼一篇專訪。藤木直人說:
實在無法厚顏的說出『 這是我一生的工作 』
很好的文章,在許多方面感覺也像我這行,所以讀了特別有感覺。
我並不特別喜歡藤木直人,身為日劇愛好者,覺得有好幾位男演員都很傑出(想到我草稿夾裡還有一篇寫織田裕二的,剛開了頭就擱下沒有寫完),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要去打大聯盟,所以這不是重點。
總之一本週刊一篇因為新片要上映而有的一篇報導,能做到這樣真的很幸運,讀者看完是會感激的。換個角度,我以前碰到寫人物的邀稿,老是用不擅長來推掉,現在一不小心大部分的稿子卻都是寫人物;我很感激那些接受訪問的人,即使是初次見面,我也沒有什麼採訪技巧(更沒有頭銜名氣),他們卻在很短的時間內決定信任我,講出一些真心話。跟藤木直人一樣,那是讓我有「不足之處」覺悟的時刻。
實在無法厚顏的說出『 這是我一生的工作 』
但即使這是無法看到三年後的未來的世界
我也有接受任何結果的覺悟
很好的文章,在許多方面感覺也像我這行,所以讀了特別有感覺。
我並不特別喜歡藤木直人,身為日劇愛好者,覺得有好幾位男演員都很傑出(想到我草稿夾裡還有一篇寫織田裕二的,剛開了頭就擱下沒有寫完),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要去打大聯盟,所以這不是重點。
總之一本週刊一篇因為新片要上映而有的一篇報導,能做到這樣真的很幸運,讀者看完是會感激的。換個角度,我以前碰到寫人物的邀稿,老是用不擅長來推掉,現在一不小心大部分的稿子卻都是寫人物;我很感激那些接受訪問的人,即使是初次見面,我也沒有什麼採訪技巧(更沒有頭銜名氣),他們卻在很短的時間內決定信任我,講出一些真心話。跟藤木直人一樣,那是讓我有「不足之處」覺悟的時刻。
2012年1月16日 星期一
我有五十間
聚餐時聽到多年前八卦「我有三間房子」竟然再次被提及,當年我曾非常在意,現在也是,但我沒有更正,而是跟說這話的朋友說,我很不喜歡被這樣講,不管我有幾間房子。這次我沒有忍。
上一次說「聽說你有三間房子」的,是我的朋友。我非常訝異,原來在我背後,自己是這樣被談論的,因此傷心到有點生氣。但我能說什麼呢?「是啊我命好」還是「你覺得我太混,不妨直說」。
沒想到這一箭,竟然會再度出現。
我說了不管有沒有惡意,我都不愛聽後,坐在旁邊的成哥開示了。他說你這個不能正面回啊,你要說「現在不只三間囉」,看來成哥比我的朋友更瞭解這話其實有殺傷力。我馬上聯想到另一個例子,是在一個人頗多、互相又不太熟的場合聽到的:某甲對某乙說,聽說你家很有錢。某乙當場回嗆:「不是很有錢,是非-常-有錢。」這回答帥吧。我講完,成哥又說,別人要怎麼講我們我們不能控制,但你漂亮的把它回掉,自己才不會受內傷。如果有人跑來問我有幾間房子,回答三間怎麼夠呢,要說我有五十間~~所以現在還在做復健。
哈哈,五十間!成哥謝謝你,我希望那多出來的47間,都是豪宅和金店面噢!
2011年12月31日 星期六
煙火?結構です
朋友們開始在FB貼跨年感言了,真的是中年人會說的話啊。但我今年的確搞懂「餘裕」這件事。感謝韓良露小姐在採訪中給我的啓發。
我每天早上起來,都收到農友的禮物,遊戲有點蠢,但收獲的開心是真的(只要你不計較微小或虛無)。家人朋友都在身邊。採訪農夫就多吃水果,採訪魚店就多吃魚,採訪名廚就受到鼓勵。我不用每篇稿子都自己寫,發稿給朋友也不會被拒絕,工作總有人幫忙,出門還可以喝第二杯半價的咖啡。
以為怎樣也做不完的蠟雕,還沒過年就鑄造好了,我現在可以再加上寶石,阿母的fancy版生日禮物,今年應該趕得上,還蠻美的。
大部份的時間都照我的意思分配,我下午可以離開座位去運動,也可以去圖書館借參考書回來K,題目可以選我有興趣的。
我想著那些好吃的餐廳,可以來辦無雇主勞工尾牙;手頭上的按摩券等朋友來台北時一起去;泡湯券帶表妹去四人同行一人免費,如果他們對臭豆腐有興趣,也可以跟我們母女三人一起去擠夜市小攤。事情很小,但我都很期待。
我不用等12點的跨年煙火,開著我的暖腿小電毯看圖書館免錢小說就很好。2011的最後一天沒有什麼大動靜(但我還是多充了一篇部落格文章數啦),不用特別就夠好,謝謝大家照顧。另外祝最近心內波瀾的朋友今晚好睡。
2011年12月13日 星期二
哪裡不蘇湖
逛書店看到一本安寧醫療醫師出的書,取名「春草年年綠」,不用翻 就被打到了。更厲害的,是王健壯新書「我叫他爺爺」的書腰文案——原來,死亡正是存在的入口。
接下來我在書店已經無法專心找我本來要找的書,不斷想著因為這兩句話湧上來的事。
如果改成「離別正是存在的入口」,對我來說也通吧。
跳開講個別的。事實證明,完全不直接的東西,還是有人會看懂的,那個完成本就在讀者;若說文章有餘韻,那漣漪也在讀者一端。作為作者,我該想的是盡力把要說的事寫清楚,不是照顧編輯考量,即使是寫邀稿報導,也該如此。
固定的媒體寫多了,那個超過十年的,我已經很清楚刊物屬性和編輯口味(或說侷限),有些東西,我自己下筆就先剎車,更別說我自認編輯刪掉一些不該刪的句子。凡是編輯反應看不懂的,我不想多做解釋,改稿時乾脆自己刪掉。
我非常肯定編輯的存在,畢竟我自己也當編輯,而且不時TMD有句子不通順或腦子轉不過來的時候,有人看過總是好的。但是我不該在自己和讀者之間再安一個編輯的哨站。最近老是覺得作文不流暢,應該是這個原因。我放棄跟編輯溝通,被動接受他們的意見,只會退步,因為我沒有仔細衡量到底哪樣好些,就讓文章零落;而且脾氣沒好到哪裡,屢次壓抑下來,那天還是會做一次爆發,變成只是在氣別人膽敢批評我。
作為讀者,我有很好的感受力,如果把自己當作第一編輯,應該比邊寫邊顧慮那些「公務員」好多了。有些工作如果形成不能進步的慣性,雖然輕鬆,也有感情,或許還是得捨。
話說回來,人家編輯不是笨蛋,為什麼就不肯把適合我發揮的題目發給我呢?就不夠好啊!
是板凳還是先發,怨教練沒用。
2011年10月25日 星期二
寶石幾克拉
今天報紙登了幾張伯爵Piaget頂級珠寶的照片,剛好是四枚戒指,顏色都多彩繽紛。新款系列叫做「Limelight Cocktail Party」,出現很多檸檬、葡萄、草莓的設計,都用有色寶石組成,很有趣的是在戒台爪子上放再加一朵小花或一片檸檬,讓戒面就像杯彩色的雞尾酒。
檸檬片很贊,真的就像卡在杯沿那樣卡在主石上,當然下方還是有爪子負責固定寶石,草莓、小花這些再往上加,主石不免會被遮掉一部分,簡潔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繽紛和趣味。
一般爪鑲不會讓爪子搶掉寶石地位,因為寶石是最有價值的部分,應該盡量露出最大面積,但這些雞尾酒戒指卻不在意主石被遮掉一塊,其實是因為它們夠大——動輒都在20克拉以上,跟市面上賣鑽戒總要強調不足一克拉的主石經過戒台設計後有加大的視覺效果,完全反其道而行。既然是大顆彩色寶石,那就要「跳」!不要沈穩內斂,不要「溫」。
然而小克拉鑽戒圍一圈圈碎鑽或戒台刻面,我又會覺得何必自欺欺人,鑲滿並不等於飽和。如果求的是閃亮亮的折射,光是金屬刻面就能達到,不用鑽石也行。
當然啦,我沒事評論200萬以上的寶石戒指,完全是自言自語,只是覺得一顆礦石已經是這種價位,做成戒指項鍊的工藝設計也該說得出點哲學,否則到底誰裝飾誰呢?戒指擺在那兒單看像個藝術品,漂亮,但是戴在某個買得起它的女人身上,還是一樣美嗎?妮可基曼畢竟沒有滿街都是啊。(雞尾酒系列好像也不是她的款)
越想,越覺得半寶石才是自然之惠,女生的首飾絕配啊。如果用上我自己的鑲工,當然就更好了。幾克拉?一點都不重要,大概只會在玉市殺價的時候聽老闆提那麼一次。
2011年9月28日 星期三
2011年6月15日 星期三
就醬
我的工作,常常跟客戶討論開會,聽客戶說雜誌現今的難為之處,諸如要迎合年輕讀者的喜好、內容要違反自己本身的標準而去作一些「顧客導向」的事,等等。我聽了通常不置可否,因為如果什麼事都先預設上級指導單位,先想哪些人會喜歡、哪些人會買單,那麼這些為難之處就不會有解決的一天。就像最近很厲害的日劇【仁醫】裡南方大夫一直在問的問題:為什麼我會被送到過去?我做的事,改變了歷史嗎?能改變歷史嗎?歷史是能被我改變的嗎?(這個編劇很有誠意,努力打破線性思考,提供了答案,算是很有難度和挑戰的戲。)
面對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就是作好自己認定的事。調整策略,當然也是應對之道,但我一邊看著客戶說哪些顧問又給了什麼意見,於是他想怎麼改的時候,心裡的OS卻是太極課上老師的口令「到位再轉」--遊胯纏絲左轉右轉的時候,維持身形中正,先移重心,重心到位再轉身,馬步永遠是紮穩的。當然,這個我只能自己心裡想,不能跟老闆說:建議你到位再轉,畢竟我不是負責盈虧的人。
身為下游廠商,我可以大致依照自己的標準做事,如果和客戶有大的扞格,那麼他大可以找別人,至於雜誌賣不賣錢,不是我要管的事情,我會就能力所及,把代工廠商做到位,況且我對工作的標準(諸如做事要開心),是對自己有效,沒辦法提供別人解答。
做一個自由撰稿,我一直努力維持作品在【台北畫刊】的見刊,因為這是家人們每個月會去拿一本來翻翻看有沒有我的文章的刊物,就為了這個原因,這是唯一我不會談稿費不會挑題目的客戶。今天阿母在捷運站拿到新書,到醫院看公公的時候,翻給看護阿姨看,說這我女兒寫的;公公招招手表示他也要看(他最近都在住院,有時候認不出我了),拿過去就念出標題和下面一行我的名字,我媽說,這個小字你看得清啊?外公還點點頭。阿母回家很高興的告訴我,公公今天狀況不錯。就醬,對我來說,這很夠了。
面對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就是作好自己認定的事。調整策略,當然也是應對之道,但我一邊看著客戶說哪些顧問又給了什麼意見,於是他想怎麼改的時候,心裡的OS卻是太極課上老師的口令「到位再轉」--遊胯纏絲左轉右轉的時候,維持身形中正,先移重心,重心到位再轉身,馬步永遠是紮穩的。當然,這個我只能自己心裡想,不能跟老闆說:建議你到位再轉,畢竟我不是負責盈虧的人。
身為下游廠商,我可以大致依照自己的標準做事,如果和客戶有大的扞格,那麼他大可以找別人,至於雜誌賣不賣錢,不是我要管的事情,我會就能力所及,把代工廠商做到位,況且我對工作的標準(諸如做事要開心),是對自己有效,沒辦法提供別人解答。
做一個自由撰稿,我一直努力維持作品在【台北畫刊】的見刊,因為這是家人們每個月會去拿一本來翻翻看有沒有我的文章的刊物,就為了這個原因,這是唯一我不會談稿費不會挑題目的客戶。今天阿母在捷運站拿到新書,到醫院看公公的時候,翻給看護阿姨看,說這我女兒寫的;公公招招手表示他也要看(他最近都在住院,有時候認不出我了),拿過去就念出標題和下面一行我的名字,我媽說,這個小字你看得清啊?外公還點點頭。阿母回家很高興的告訴我,公公今天狀況不錯。就醬,對我來說,這很夠了。
2011年5月15日 星期日
打氣歌 "Nkosi Sikelel I Afrika"
有的招數能收奇效,但我其實不太明白其中機轉。
例如說,寫稿寫到後面,通常是那個月份的最後一篇,氣已經不足了,但是剩那一千多字總得撐下去,我會拿出我在南非出差時買的CD【Voice of Africa】,放大聲一點,於是又有力氣繼續寫功課。
很像肌耐力不足時,全身已經在皮皮挫,有意識地加深呼吸,用力吐氣的同時可以一邊皮皮挫地再撐個10秒20秒,非洲音樂可以榨出我大腦的肌耐力。其實放個音樂加大音量都多少有效,但是我常在完全聽不懂的非洲歌中寫完最後一個字。
CD裡有一首"Nkosi Sikelel I Afrika",前陣子看HBO播摩根費里曼和麥特戴蒙演的Invictus,講南非打世界盃橄欖球賽的故事,裡面就演到這首歌--原來是黑人的歌,所以是反對黨在唱的,等到黨外人士曼德拉當上南非總統,這首歌變成了國歌,但是在電影裡,白人是排斥唱這首歌的。
我去南非的時候已經距離電影中的年代有段距離,種族歧視還是清楚可以感受到,其中還有「色差」--同時間有白人、黃人(我)、咖啡人(印度裔南非人)和黑人的時候,白人對待你的友善程度就是照這樣排下來。這是題外話了。
為什麼是非洲歌最有效?我很想把它算在因為人類起源於非洲這一條上,如此一來,我身上的非洲基因經過十幾萬年的稀釋,仍保留著水土特質,還真是浪漫哪!
例如說,寫稿寫到後面,通常是那個月份的最後一篇,氣已經不足了,但是剩那一千多字總得撐下去,我會拿出我在南非出差時買的CD【Voice of Africa】,放大聲一點,於是又有力氣繼續寫功課。
很像肌耐力不足時,全身已經在皮皮挫,有意識地加深呼吸,用力吐氣的同時可以一邊皮皮挫地再撐個10秒20秒,非洲音樂可以榨出我大腦的肌耐力。其實放個音樂加大音量都多少有效,但是我常在完全聽不懂的非洲歌中寫完最後一個字。
CD裡有一首"Nkosi Sikelel I Afrika",前陣子看HBO播摩根費里曼和麥特戴蒙演的Invictus,講南非打世界盃橄欖球賽的故事,裡面就演到這首歌--原來是黑人的歌,所以是反對黨在唱的,等到黨外人士曼德拉當上南非總統,這首歌變成了國歌,但是在電影裡,白人是排斥唱這首歌的。
我去南非的時候已經距離電影中的年代有段距離,種族歧視還是清楚可以感受到,其中還有「色差」--同時間有白人、黃人(我)、咖啡人(印度裔南非人)和黑人的時候,白人對待你的友善程度就是照這樣排下來。這是題外話了。
為什麼是非洲歌最有效?我很想把它算在因為人類起源於非洲這一條上,如此一來,我身上的非洲基因經過十幾萬年的稀釋,仍保留著水土特質,還真是浪漫哪!
2011年3月14日 星期一
避難所
我家在核一核二廠半徑20公里以外,但是離紅色圈圈不是太遠。如果某一天遇到災變需要疏散,我倒是知道一般人可能不知道的資訊--根據公家機關的人口分配,我家應該疏散到公館的自來水公園,理論上,我應該會在那裡領到有預先規劃過的毛毯。
現在去懷疑我的那條毛毯或睡袋有沒有真的準備好,不會有確實的答案。只是我想像了一下不利用任何交通工具,我家三人沿著汀州路走到公館大約要半個鐘頭,前提是堤防依然有作用,河水沒有漫進來。而且,如果是避難,我們應該會到新店舅舅家暫住才對。
回過頭再去想那些台灣或日本的避難所畫面,一家人在公共場所鋪睡舖,表示他們全是連舅舅家都沒得去了啊!無家又無援。想到這裡就好難過。
希望每位在避難所暫避的人們,盡快聽到安心的消息。
現在去懷疑我的那條毛毯或睡袋有沒有真的準備好,不會有確實的答案。只是我想像了一下不利用任何交通工具,我家三人沿著汀州路走到公館大約要半個鐘頭,前提是堤防依然有作用,河水沒有漫進來。而且,如果是避難,我們應該會到新店舅舅家暫住才對。
回過頭再去想那些台灣或日本的避難所畫面,一家人在公共場所鋪睡舖,表示他們全是連舅舅家都沒得去了啊!無家又無援。想到這裡就好難過。
希望每位在避難所暫避的人們,盡快聽到安心的消息。
2011年2月14日 星期一
我家的魔術
我讀小學的時候家住公館(羅斯福路四段119巷x弄x號,我家用過最長的一條地址),以小孩的腳程,距離就讀的銘傳國小大概15分鐘的路。當時的家長並不流行接送小孩上學,我們大多各自上學、放學時則排路隊一起走。
上小一的第一天,我媽跟我說,我從今天起帶你走3天上學的路,你要記住,3天以後你就自己去上學。第二天,母女倆站在家門口,我跟我媽說,我好像已經會走了。我媽猶豫了一下,想讓我自己去,但補上一句:「我有透視眼喔,你有沒有乖乖直接上學,我在家裡就看得到。」
小一新生放學回家,我媽開始落實他的呼攏說法,列舉了一些小孩行徑,說是他用透視眼在家看到的,當然都有說中,我於是對這個特異功能深信不疑,像我媽希望的乖了一點,但對於小孩莫名其妙會怕的事,同時也多了一點媽媽會來救我的安心。這一條在我家,用了一陣才被拆穿。
公館的房子類似眷村,坪數很小的兩層連棟住宅,家裡有一條頗陡的木製樓梯通到樓上臥室,我小時候蠻常不小心或滾或滑個幾階。當時我老爸有個魔術,會在我們跟他玩的時候,突然變出一條箭牌口香糖,然後大家一起很high地享受零食(小時候並不是天天有零食吃的,想吃必須動用自己的零用錢去買)。這魔術完全沒什麼高深手法,但我跟妹妹每次還是會被沒有離開客廳的爸爸是如何無中生有唬住。
有一天我又從二樓滾下來,把放在樓梯口的長筒橡膠雨鞋弄翻,赫然發現裡面藏了一盒12條裝的箭牌口香糖,才恍然大悟魔術是怎麼變的。(我有把糖放回原位)
故事並不出奇,我猜想每家應該都有類似的版本。只是最近經常想起我爸手舉著一條口香糖比劃,我們圍著他開心地一直跳的畫面。
上小一的第一天,我媽跟我說,我從今天起帶你走3天上學的路,你要記住,3天以後你就自己去上學。第二天,母女倆站在家門口,我跟我媽說,我好像已經會走了。我媽猶豫了一下,想讓我自己去,但補上一句:「我有透視眼喔,你有沒有乖乖直接上學,我在家裡就看得到。」
小一新生放學回家,我媽開始落實他的呼攏說法,列舉了一些小孩行徑,說是他用透視眼在家看到的,當然都有說中,我於是對這個特異功能深信不疑,像我媽希望的乖了一點,但對於小孩莫名其妙會怕的事,同時也多了一點媽媽會來救我的安心。這一條在我家,用了一陣才被拆穿。
公館的房子類似眷村,坪數很小的兩層連棟住宅,家裡有一條頗陡的木製樓梯通到樓上臥室,我小時候蠻常不小心或滾或滑個幾階。當時我老爸有個魔術,會在我們跟他玩的時候,突然變出一條箭牌口香糖,然後大家一起很high地享受零食(小時候並不是天天有零食吃的,想吃必須動用自己的零用錢去買)。這魔術完全沒什麼高深手法,但我跟妹妹每次還是會被沒有離開客廳的爸爸是如何無中生有唬住。
有一天我又從二樓滾下來,把放在樓梯口的長筒橡膠雨鞋弄翻,赫然發現裡面藏了一盒12條裝的箭牌口香糖,才恍然大悟魔術是怎麼變的。(我有把糖放回原位)
故事並不出奇,我猜想每家應該都有類似的版本。只是最近經常想起我爸手舉著一條口香糖比劃,我們圍著他開心地一直跳的畫面。
2010年12月30日 星期四
好險我不是學歷史的
讀書有一個發現,那些人物傳記(或從各種周邊著作去了解一個人物的生平)總會被我發現「空洞」--可能是我有偵探的天性,有自信蒐集足夠線索,那些空洞並不是我漏掉的;而是像把一件衣服對光一照,發現上面竟有許多小洞--剪裁配色漂亮的不得了的有洞(可能是為賢者諱),那已經保存得不太好有所破損的衣服當然也免不了(後來加上去的補綻,揭開也是洞,即使已經揭不太開)。
為什麼是這個地方有洞?(為什麼這裡不能說清楚)是我會放在腦子裡一直繞的問題,不一定想到答案,就會睡不著。繼續用衣服這個比喻,有時像李敖之流寫文章論人,像把人家的衣服縫上一道流蘇,我反覆想過,才覺得那根本不重要,但從此所有再看那件衣服的人,都會先看到那搶眼流蘇晃來晃去。
我凡是一陣子都讀歷史,不但覺得沉,還會被這些疙疙瘩瘩搞得腦子繞不完,不免同情那些學歷史的人。
最近老寫故居系列,每次寫個2000字稿子卻留了一堆頭緒自己慢慢想。殷海光跟屈原不就同樣的故事嗎?他的故居根本只剩個空殼,裡面連家具都沒留下,我其實有個直覺的推論,但是那兩千字裡卻不要講明這一節比較好。或許小洞還是好過亮片流蘇。
為什麼是這個地方有洞?(為什麼這裡不能說清楚)是我會放在腦子裡一直繞的問題,不一定想到答案,就會睡不著。繼續用衣服這個比喻,有時像李敖之流寫文章論人,像把人家的衣服縫上一道流蘇,我反覆想過,才覺得那根本不重要,但從此所有再看那件衣服的人,都會先看到那搶眼流蘇晃來晃去。
我凡是一陣子都讀歷史,不但覺得沉,還會被這些疙疙瘩瘩搞得腦子繞不完,不免同情那些學歷史的人。
最近老寫故居系列,每次寫個2000字稿子卻留了一堆頭緒自己慢慢想。殷海光跟屈原不就同樣的故事嗎?他的故居根本只剩個空殼,裡面連家具都沒留下,我其實有個直覺的推論,但是那兩千字裡卻不要講明這一節比較好。或許小洞還是好過亮片流蘇。
2010年9月16日 星期四
純文字路線
無雇主勞工聯盟的朋友不時會討論新款相機多好用,我總跟自己說,忍著點,拍不好不是相機不夠好,是我沒認真想拍。最近幾次採訪,我其實包裡帶著相機,但總按不了幾張;上次去台東鐵花村聽巴奈演唱(其實也是個媒體團行程),她唱到第三首歌,我相機握在手上都舉不起來!和不斷拍照的朋友對比起來,我其實是沒有養成用相機觀察事物的習慣。
會開始拍照是因為進入雜誌社工作後的需要,我清楚記得當年去美國採訪,一天晚上從浴室的大鏡子看到肩頭背相機包造成的兩大塊瘀青,有多嚇人,那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了。但我的某無雇主「同事」現在仍然是大包小包汗流浹背,在她旁邊一樣是工作,我像個沒事人一樣。
我現在想要拍照的時機,經常是想在寫部落格時能有張配圖,跟工作無關。但是專心於文字,事情也沒有變得比較簡單,因為太多事物並不是像表面看到的那樣,當你選擇用某種態度寫出來的時候,陷阱一堆啊!
(小山裕久在晶華酒店的廚房。這個採訪聊很久,其間有些片段非常感人。
報導見麗晶雜誌第一期。)
報導見麗晶雜誌第一期。)
(李國鼎故居放在餐廳的桌曆,停在李資政入院後沒再回來的那一頁。
報導見台北畫刊9月號。)
報導見台北畫刊9月號。)
2010年5月19日 星期三
採訪有時會像勵志講座
202兵工廠上了新聞的那一週,我採訪劉克襄大哥,看得出來,他的心思都在202這件事上,我準備了幾個題目,不過在那天下午並不合用。
本月投入工作之前,我都在看連續劇,發現近來的日劇好看的已經都是類型劇了,我心裡在想,這是不是說:「不要隨便動大故事」;韓劇中倒還可見一個起承轉合做十幾二十集的結構,但真的就是力有未逮。我腦袋裡裝著這個邏輯,卻聽到之前寫的書都給我「豆丁式的邂逅就是樂趣所在」印象的劉大哥,談起剛完成的新書寫的竟是人的故事,而且是關於生死的沈重討論(他舉了幾個例子,談探險和漂泊,書名【15顆小行星】將由遠流出版),當時就嚇愣了。
同訪的朋友看我竟在採訪場子上不接話,還納悶我是怎麼了。我就是反應不過來,因為對面的這個人,選擇在小題目寫得順心稱手(我看起來是這樣)的時候,轉頭回顧,去寫大題目!
小題目和大題目只是我一個方便的說法,但創作或寫稿的人可能了解我指的是什麼。
採訪完一個禮拜,要寫的稿子完全沒動筆,還在想著這件事。我當時也問了劉大哥為什麼(雖然我沒資格以我的標準度人之心),他回答的大意大概是:作家的責任就必須處理大東西,視野不僅止於自己和自然,在這個過程中會更清楚自己堅持的東西。也許我目前還裝不下這個想法,但是受教了。
本月投入工作之前,我都在看連續劇,發現近來的日劇好看的已經都是類型劇了,我心裡在想,這是不是說:「不要隨便動大故事」;韓劇中倒還可見一個起承轉合做十幾二十集的結構,但真的就是力有未逮。我腦袋裡裝著這個邏輯,卻聽到之前寫的書都給我「豆丁式的邂逅就是樂趣所在」印象的劉大哥,談起剛完成的新書寫的竟是人的故事,而且是關於生死的沈重討論(他舉了幾個例子,談探險和漂泊,書名【15顆小行星】將由遠流出版),當時就嚇愣了。
同訪的朋友看我竟在採訪場子上不接話,還納悶我是怎麼了。我就是反應不過來,因為對面的這個人,選擇在小題目寫得順心稱手(我看起來是這樣)的時候,轉頭回顧,去寫大題目!
小題目和大題目只是我一個方便的說法,但創作或寫稿的人可能了解我指的是什麼。
採訪完一個禮拜,要寫的稿子完全沒動筆,還在想著這件事。我當時也問了劉大哥為什麼(雖然我沒資格以我的標準度人之心),他回答的大意大概是:作家的責任就必須處理大東西,視野不僅止於自己和自然,在這個過程中會更清楚自己堅持的東西。也許我目前還裝不下這個想法,但是受教了。
2010年5月3日 星期一
名字
表妹小貝懷了孕,在臉書上感嘆有點害怕、佩服起生了8個孩子的祖母。遠在澳洲的她並不知道,今年過年時引發家人熱烈話題的,正是她身為老七的爸爸,我小舅舅。我忘了話頭起於何處,有可能是在討論取名字的事,小舅舅說,我知道自己名字的典故--「石頭非寶」。
我媽的8個兄弟姊妹,取的名字各有含意,中間一個字是出生地,如慶是重慶、寧是南京、燕是北平;女生的第三個字比較沒有象徵意義,像我媽是正月出生的,就用了春字,但舅舅們的名字是麟、驥、山這樣的好字,氣魄都挺大,只有小舅舅是石,石頭的石,不但不是寶,還沈重地絆腳。
我最小的阿姨在台灣出生,她是唯一名字裡沒嵌地名的,前面的七個兄姊一共用掉了4個地名,用一種很奇特的方式記錄了這個家庭的遷徙。(那個唯一沒被用到的台字,應該會是終點吧)在我小舅舅出生之前,我的外公和外婆已經經歷多次逃難式的遷移,但至少一家人都在一起,不過人生最恐怖的地方,就是你害怕的事卻最有可能沒完沒了!跟很多家庭一樣,最驚險的那次搬家,是民國38年。
公公有機會隨工作單位來台灣,你可以想像那種動身前的倉皇,但當時婆婆懷著小舅舅不適合長途跋涉,於是一家人在未來很不確定的狀況下拆成兩半,公公帶著他母親和三個小孩先來。婆婆後來才抱著小舅舅,隻身帶著四個孩子,坐船來台灣。當小舅舅在一次吃完飯閒聊的時候講到他名字的事,說他現在可以平靜地當個故事來講,其實從小到大這「石頭非寶」一直是心裡的陰影……;公公突然接話,卻是最讓人驚訝的部份。
我小舅舅60歲了,我外公民國2年生,90幾歲高齡即使是全家聚會的場合,他的話也很少,你如果不找話頭跟他聊天,他不太主動說話,常常聽著別人說話時就微笑一下,也不太確定他聽清了沒,因為精力不夠的關係。那天他說:「所以我有多恨你啊!就是因為你,害得媽媽不能跟我一起走。」
我有點嚇呆了,因為我知道這個話題有多重,而嘴上說是多年後想開的小舅舅,怎麼可能真的放下?每個做兒女的都知道,在乎爸媽的愛有多少看似是個幼稚的問題,但不管幾歲都會想問。(尤其是有8個兄弟姊妹,你覺得爸媽的愛是加法還是除法?)公公話說完,當場有了一個停頓。
所有人都想用玩笑輕鬆帶過,也沒有人會去跟公公爭論,懷孕時間不湊巧怎麼能算在小孩頭上?但一時之間,新店家的客廳變得情感複雜,我媽、我、舅舅們心裡可能在想:好不容易拔出來的刀子你怎麼又插一次?老人家的記憶,是否真的越早的事記得越清楚,那一瞬間,公公在想什麼?還有,婆婆走了24年了,我們一直很想她。
我媽的兄弟姊妹們每次聊起兒時,都要用基隆、左營、圓山的地點來辨認,當時有誰在、多大了?那段家人分隔兩地的日子對大孩子來說印象深刻。這個家幸好是團圓了,卻留下一個石頭非寶的疤痕,我想了好幾天,試圖找出一個對小舅舅比較友善的解釋,但充其量只能說,公公和婆婆感情很深,而當時他又身處可能從此天涯兩隔的壓力下吧。沒有人可以安慰小舅舅(除了婆婆),但總之我們有一天會理解,親情也很複雜。
小舅舅有一兒一女,小名叫小寶、小貝。
認真作文的話,文章應該結束在上一段,但我一時停不下來。
我的名字中間一字是按照家譜取的,我爸說,家譜是四字一句,原本只有男生取名才照家譜,但我們家只有我爸來了台灣,所以他自己決定,女兒也可以用。我跟我妹用的,是「以承祖澤」裡的祖字,家譜失落了,所以可考的也只剩這四個字。以是我祖父的名字、承是我父親的名字,第四個字跟「台」一樣,沒有用到。